
“课长?宇智波课长?”
“……佐助?”
佐助被鸣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反应过来后又继续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手头的档案册上。
“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都以公司发布的要求为准。”尽管知道鸣人应该是出于善意地提醒自己,但考虑到未来公司内的变动情况佐助还是不想让其他人也卷入这件有点麻烦的事里——毕竟一旦涉及到部门之间的业务往来,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可是这真的对课长您很不公平啊!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也想给课长帮上忙的说…”鸣人说到最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喃喃自语。
尽管声音很小,可佐助还是听见了。他突然觉得这个眼前的新人不像上周五那天表现得那么让人反感了。
但他并没有接着鸣人的话题再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最后一本册子放回正确的位置后,然后像是带着一点安抚性的,用右手轻轻揉了揉身旁人的金色短发。
“不用想太多,你只要继续呆在人力课里就好了。”说完又伸手从鸣人怀里拿走了最后几本档案册。
那句话听起很温柔——就像许多年前的佐助一样。
鸣人被佐助这一连串的举动钉在了原地,眼眶内突然升起的水汽一点点模糊了视线里的画面,察觉到自己似乎因为激动的心情而在轻轻颤抖,于是赶紧垂下头用手背抹了抹脸,大口大口地呼气,试图让自己的内心里不断翻腾的情绪平静下来。
“又怎么了?”察觉到身旁人不太对劲的反应,佐助有点无奈。
他本意只是想告诉这个刚来不久的热血员工不用太在意这些事情,在这种性质的公司里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明哲保身才对。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听着鸣人用有些急躁的语气表达着对自己的忧虑,他下意识地就想告诉他不用为自己担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新来的员工会对自己的上司这么在意,但佐助还是打算在心里放下之前对鸣人产生的芥蒂,并选择用行动来代劳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才好的慰藉。
所以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那番举动逾越了上下级之间本该保持的社交距离,毕竟一个年长的成年男性摸了摸另一个成年男下属的头——这种做法即使在当下的令和时代也还是不太常见的。
可当他转过头时看到的画面却是鸣人一边用嘴大口喘气一边用那双湿润的,微微泛红的蓝眼睛看着自己,可能是呼吸困难的原因导致他的双颊连着耳朵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喂,你没sh—“
“课长我去下洗手间!”
还没等佐助问完,软软的头发快速擦过他的右颊,鸣人侧着身从那间小小的档案室里落荒而逃。
徒留下抱着几本档案册,一脸状况外的佐助站在金属柜子前。
‘这人搞什么?莫名其妙的…’
佐助实在有点搞不懂,起初他确实是对这位有点粗线条的漩涡鸣人抱有些偏见,但那也是因为鸣人一开始像是耍了他一样拿他找乐,然后今天当他简单地了解到些鸣人家里的情况后佐助又开始对鸣人产生了几分同情,毕竟在这个年纪就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鸣人会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明明在几分钟之前佐助还一直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可以称得上融洽。
难道是因为自己安慰人的方式有点过度让鸣人感觉到不舒服了吗?还是说其实是因为鸣人实际上很讨厌自己,毕竟唯独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但他却感觉哪里又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鸣人刚刚看他的神情不知怎的总是让他无端联想到那些泡沫电视剧里女主角被心上人告白后的反应…
可那就更奇怪了啊,尤其对方还是个接触不多的男人。
思来想去,佐助最后还是决定把原因归咎到是因为自己与鸣人产生了‘过度’的肢体接触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他没想到漩涡鸣人会是那种不太擅长与他人产生肢体接触的类型。
‘这么看来的确可能是自己有些考虑不周了,回去的时候干脆从自动贩卖机给他带一瓶罐装咖啡好了。’
虽然佐助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对鸣人来讲,那是要经过多少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才能在偶尔的梦里期盼到的纾缓。
鸣人自从升上高校后睡眠时间就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长。
一开始鸣人的母亲——漩涡玖辛奈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发生在儿子身上细微变化,她只当这是一种会出现在青春期的常见的生理反应,毕竟作为男子高校生的那几年正是整个人生中最有活力的阶段,所以她也信奉着‘睡得饱才能玩得嗨’的自然法则。
她只当这是会发生在每一个高校生身上的正常现象。
但后来鸣人逐渐开始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甚至和她说着说着话就会突然失去意识。最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那天,鸣人正一边吃着饭一边激烈地跟玖辛奈讨论着那名在今年夏甲备受瞩目的棒球新星。等玖辛奈将电视频道调到火热的比赛转播画面时,鸣人却突然没了声音——仿佛是正常工作的家用电器突然被人拔掉电源一样——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那天的鸣人真的给自己的母亲吓坏了,玖辛奈泣不成声地一边抱着他一边不停地喊着鸣人的名字来试图唤醒自己唯一的儿子。她怕极了如果最后连鸣人都无法留下的情况发生。
虽然医生只是将发生在鸣人身上的这种情况简单的解释为发作性睡病的一种,但玖辛奈心里很清楚,那根本不是导致鸣人嗜睡的原因。
每当鸣人从一段漫长的睡眠中醒来后,她总是能从那湛蓝的双瞳中察觉到某些与之前不太一样的微妙变化,鸣人逐渐不会再用那种充满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那些温柔的视线中掺入了一些以前在鸣人身上不那么常见的小心翼翼与不安。
玖辛奈一直都记得很清楚,那是鸣人的嗜睡症状完全消失前的几个星期,他们母子二人无意中路过那家鸣人打小就爱吃的一乐拉面,他的儿子突然像是被发起倔脾气的柴犬附身了一样停在店前硬是要拉着自己进店一起吃味增豚骨拉面,明明两人手上还提着才刚从超市买回来为晚上的寿喜锅准备的食材。
“我只是这次想好好体验一回和妈妈一起吃拉面的经历的说!“玖辛奈对儿子红着脸大声喊出来的话感到奇怪,明明这家拉面店还是鸣人小时候自己拉着他过来吃的呢。不过最后她还是顺了鸣人的意,将自家的寿喜锅日往后推迟了一天。
鸣人的病症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年左右,直到最后顺利从高中毕业并考上了东京的大学后,玖辛奈才慢慢放下心来。即使她发现鸣人病好之后身上就仿佛一直围绕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气场,但这并不影响鸣人依旧是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虽然偶尔玖辛奈会觉得有些事是不是就只是自己想的太多,但最后躺在临终病房的床上的她最后还是选择对眼前把脸已经哭得乱七八糟的儿子说:“妈妈希望你这次可以拥有更幸福的人生。”
当鸣人体验过一次本不是自己的人生后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描述自己目前的状态才算合适——那到底可以称之为找回前世的记忆,还是曾经的自己又活了一次?
即便那些画面是来自仅存于梦中的支离破碎的片断。
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为他一点点拼凑出了另一段完整的人生,但昏睡的时间持续得太久甚至有时连漩涡鸣人自己都开始分辨不清到底哪边才应该是现实的延续——是拯救了村子的战争英雄还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小镇男孩?
鸣人将胳膊搭在自己的眼上,挡住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他现在没什么心情让大脑去理清那些过多的信息。
因为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那个他至今都在意的人。
“佐助,佐助…”,鸣人无意识地一遍遍在嘴边重复那两个字,明明那段真实的梦里曾出现过那么多人的面孔,但唯独只有这张脸一直挥之不去,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因为自己在那些片段里只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
或许梦中的那个漩涡鸣人确实是曾经的自己,感情这东西骗的了别人,但终归骗不过自己。曾经对佐助的执着让他分不清那段感情究竟该叫做友情还是爱情,就像自己迟钝的信号接受器让他也分不清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碗面有什么区别。
回顾那段属于过去的婚姻,他才发现原来那也不过是自己顺应社会的法则,顺应对家人的渴望,那份在外人看来称之为爱情的感情相比之下应该被叫做亲情才更为合适。
而他那段酸涩的爱恋之情或许早在懵懂的17岁就被他以‘朋友’的名义随着坍塌的石像被一同掩埋在终末之谷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下了。
所以曾经的他会在漫长的火影工作结束后偶尔一个人跑到火影岩上一边看着漆黑的天空一边品尝微苦的啤酒。
他只能借着这个口感,才能遮盖住不经意间落入自己口中的咸涩味道,就像他假装着自己从不后悔回答那人的一句‘朋友’。
可后来看到佐助与小樱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了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这让鸣人心中的那份感情愈发膨胀起来,他选择像个胆小鬼一样单方面地减少了二人之间的书信来往,每封信都尽可能用最简短的几句话作为回复。毕竟一旦发觉到这种名为爱的感情时,越是想要抑制就越是止不住地满溢出来。
——这实在太可怕了。
又或许因为这是一个生活在平和时代的漩涡鸣人,青春期带来的荷尔蒙躁动放大了这份名为喜欢的心情,不然要怎样才能解释即使又过了这么久,他却到现在都依然对那个人产生莫名的心动呢?
鸣人突然感到一丝泄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谁遗忘了,独留在这世上,抱着对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人的思念继续装模作样地度过这一生。
他翻过身侧躺在床上,金色的头发遮住了鸣人的眼睛,但没能掩盖住枕头上被泪水洇湿的痕迹,鸣人无奈地笑了笑。
这哪里是什么前世的回忆,根本就是名为单相思的诅咒嘛——